舅  公

年齡才20，我就認他做舅公。

思想偏成熟又有點俗，戴著副眼鏡看上去很斯文。

舅公從來不穿牛仔褲，很不像現在的年輕人。

當認他做舅公的時候我們還只是萍水相逢的那樣。

舅公總是對當初我選他當勞動委員的事情耿耿於懷的，女人似的。

可誰讓他是我們班裏唯一的男生團員呢？！

還是忘記了我們彼此之間爲何會成爲朋友的。

具體的事和物，我統統不記得了。

也許我們本身關係就不錯。

舅公從來都不叫我的小名，感覺很陌生似的，

雖然並不是很在意，

但每次聽見他喊我，本來放鬆的心情都免不了一緊。

就像嘗著美味的食物，突然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他會小孩似的跑到我面前說：“我又瘦了！”

也會老伯伯似的對我講：“你簡直是個孩子！”

受不了這個很可愛卻要裝深沈的男人。

還以爲舅公的情商比別人低一等，不會暗戀誰誰誰的。

沒想到，悸動的心情早已使他廢寢忘食。

雖然他常常嚴肅得警告我：“小孩子懂什麽？”

可專注的眼神與渾身騷動的細胞已經將他徹底出賣。

事情過了很久，

我才知道那個人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小毅，我們是同桌。

平時常常三個人一起學習一起玩，一起聊天一起大笑，

沒想到舅公會跟小毅對上眼，很高興，他們有機會走到了一起。

當他終於鼓起勇氣對小毅表白的時候，

他卻永遠回不到那個純真的年代。

所謂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更何況這次她給了他絕望，

似乎男生總是在失戀中成長的，舅公也不例外。

那個時候，舅公一直很傷心，失魂落魄的。

常看不起這麽脆弱的男生，

認他做“舅公”顯然是我人生的大污點。

年輕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嘻嘻哈哈的過日子，

那段時間，大家常常在一起討論他們的事情，

說著是誰欺騙了誰，是誰傷害了誰。

很氣憤卻又很失落，總以爲他們是有希望的，

因爲覺得如果他們能夠在一起，我也將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可是小毅卻告訴我說，自己對他沒有那種感覺。

於是我只能跟著舅公一起傷心一起失落。

也就是這個時候吧，我學會了關懷照顧別人。

舅公不是一個堅強的人，他是需要別人的關心與幫助的。

雖然他沒有說，但我仍然知道這一點。

他會否認自己的不成熟，因爲當我指著他的鼻子說他不堪一擊的時候，他總會苦笑著回應我，“你只不過是個孩子，你又知道多少？！”

雖然我們很可愛得在扮家家酒，可舅公卻相當認真得充當這個角色。

看手指頭成了舅公的習慣，他的手的確很美。

在書本上塗鴉也成了舅公的習慣。

很偶爾在他的語文書上看到了這樣一段話：

不敢在你面前造次，甚至連玩笑也不敢開，因爲我怕自己一時不慎，傷害了心中的女神。面對看著心上人與好友關係日漸密切，卻無力挽回，只得忍著心中的痛強作歡顔。我，這個悲劇男孩，在得知真相後，欲哭無淚。生活還在繼續,但在我的眉心總有一縷淡淡的難以抹去的印記叫做哀愁。

我的確看到了他的哀愁與悲涼，

即使第二天看到他的時候仍舊是陽光燦爛的，

誰會知道在安靜的夜晚，曾經流過多少滴眼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已經不是一句流行的話語。

有的時候不知道男人心情不好是應該安慰還是遠離來得好，

常常看看舅公後就一聲不響得走得老遠，

我選擇了遠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了話。

也許他已經從失戀的險境中脫離了，只是習慣了一個人思考一個人看天，

可是爲什麽他還是會在看著我說話的時候看一眼小毅呢？

即使是一個眼角的餘光，雖然並不是刻意，卻也被我察覺。

看著舅公的一舉一動，深深得看見了依依不捨。

也居然在這種時候，聽到了小毅的一句內心深處的真心話。

小毅告訴我，如果她跟舅公之間的關係能像我跟舅公一樣的就好了，真想回到那個有說有笑的時候。

可我深知在舅公的字典裏沒有“再見亦是朋友”的道理。

怪舅公小氣耿耿於懷，怪小毅對他曖昧不清給他希望。

怪那些多管閒事的別人，怪那幾個喜歡在中間充當第三者的男男女女。

童年得不到幸福的小孩一定心理不健康。

我這樣告訴舅公，他卻很不以爲然得笑笑：“隨便吧！”

真傻，“舅公，舅公”的，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他怎麽會真的像自己家裏人那樣關心著我的幸或不幸呢？

我跟舅公的這段感情也就告一段落，

也奇怪我竟然沒有半點的不開心，

可能這也是人知常情吧，男女之間哪有真正的友誼啊？！

離開了我們這個圈子，舅公學會了抽煙，打架造勢。

第一次看見很“年輕”的舅公，一下子都不敢認。

到底是什麽改變了舅公，很好奇，卻不再想充當傻瓜。

臨近畢業，我們要共同創造自己的路了。

舅公突然跑來跟我說，其實自己還是很關心我的，

只是不想再把心思放到一個人或者某個人的身上，

他害怕失望，更害怕一不小心又被傷得很深。

他說以後的路要靠自己走了，讓我多加小心。

我嘴硬得反抗，從開始到結束我們之間就沒有誰依賴過誰。

舅公仍舊是淡淡得一笑說我只會嘴硬。

放心吧，有空一起玩好了。

終究我還是心軟地問他：就只有你跟我嗎？小毅呢？還有其他朋友呢？

他卻微笑著反問我：“有我不就夠了嗎？”

哪里能經得住他這樣的微笑，那種家人般體貼又關懷的微笑，

好久都沒有哭了，卻被他這樣一個表情給深深感動，

最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了，有事沒事就喜歡感動。

哪里有那麽感動的？舅公拍拍我的頭，

傻孩子，都要工作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鼻子……

以後常聯繫吧，別弄的像生離死別似的。

看著他依舊瘦弱的離去的背影，我抹了抹眼淚，

我難過不是因爲即將到來的離別，

而是對有這樣一個朋友有這樣一段故事而感到心痛。

我們在人生的路上共同奮鬥著，

舅公仍舊抽煙喝酒應酬客戶，

我仍舊也在職場上努力著，

而小毅選擇了出國深造。

我們選擇了不同的路，卻面對著同樣的太陽，

生活依舊在繼續著，不知道在舅公的眉心還會不會有一縷淡淡的難以抹去的印記。

祝福遠在城市另一邊的舅公，無論是過去現在或是不遠的將來，

無論他是那個陽光燦爛的或者是那個抽煙酗酒的舅公，

祝福他健康快樂，遠離憂傷，

我永遠都會記得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就像他關心著我一樣的關心著他的生活。

作于2005年8月7日

红日

天天有人来到这个世界，也天天有人离开我的身边。

为了生存，我们需要选择，但我，永远选择不了我要选择的。

他要走了，我不能选择将他留下。

天数是这样的结局，再挽回，亦是过错。

好久没有看太阳升起了，突然有点怀念眼睛渐渐被刺痛的感觉。

天边渐渐被染红的时候，才发现，天边的那朵红，才是最迷人的。

它将大地照亮，将天空洗涮，将星月掩盖。

却仿佛提醒着我，他要走了。

女人一生要做的50件事情，其中就有一件：找个蓝颜知己。

然而我找到了，他却要走了，带着不舍与怀念，留给我一个回忆。

我不怪他放弃了这里的一切，只可惜以后没有人可以与我一起看日出。

我不能选择说服他留下，只无奈我们只是昙花一现。

送他去机场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似乎意识不到这是离别，而是乘着车子陪他出去兜风。

阳光照得鼻子酸酸的，像是要哭。

当我们到达目的地，司机帮忙搬下行李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脚步沉重的并非只有他。

他翻看着机票，我们仍旧不说话。

该是登机的时候了，他站了起来，我学着他的样。

他抬了抬头，转过了身，

突然很好看地笑了一下，伸开双臂对我说：“我们拥抱一下吧！”

我的脸像熟透的番茄，手都不知该放哪儿。

他却故意没发觉似的，没等我反应双手就已经围在了我的颈间。

好温暖的拥抱，温暖得让我想哭。

于是我偷偷地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留下了泪。

他说：“等我回来的时候又是一条好汉。”我为他的雄心壮志感到骄傲，

为身边将失去一个朋友而失落，为他将独自奋斗他乡感到心疼。

他又说：“哭什么？我们还会见面的啊……”

他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很灿烂。

美丽的笑容后藏着些许的辛酸，他伪装得很好，只是正好被我发现。

他突然又收起了笑脸，再一次将我拥入怀里，“别哭，别哭……”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他拍着我的背后，每一下都能感觉到他的不舍与颤抖。

许久，我们都冷静了，他含着笑，将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该为我高兴啊。”

我抹掉了眼泪，也笑，“嗯，早日回来！”

飞机滑过天空，风在追随着它，红红的太阳在世界的另一头，迎接着他。

作于2005年8月12日

24岁

在硕的“咖啡店”露天广场上，他坐在我对面，

他手捧玫瑰与钻戒，正重其事地单腿下跪，向我求婚：“小叶子，嫁给我吧。”

也许我会答应吧，因为除了他，可能我不会再爱其他人了。

他不是我的最爱，但我依然爱他，并非感动，并非同情。

天生就有对情爱敏感天性的我，仿佛早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24岁之前会有一个他爱我远胜过我爱他的男人出现。

我占据着他的思想，控制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我的内心在挣扎，在颤抖，

纵然我爱他，却找不到爱他的理由。

他跪在那儿等待我的答案，周围无数双羡慕的眼睛投向了我，

我不知所措，小女人似的红着脸，双手不安地互相紧握。

答应吧，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

可是答应了就很难反悔了。

哦，上帝啊，处死我吧。如果我答应了他，那么我的追求呢？

我发现了他看到了我的为难，我知道我该摊牌。

“对不起，我太仓促了。”他总是那么温柔地承担一切，

“这事儿是该好好考虑。”他否认他看出了我的为难。

“你，很爱我吗？”该死，我承认这个问题问得很愚蠢。

他轻笑了一下，验证了我的想法，“可以说说你在犹豫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他，夜空中有点点繁星，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是在祝福还是在嘲笑我呢？

我轻轻靠上了他的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仿佛死了一般。

“对不起……”我突然坐直了身子。

“为什么要对不起呢？”

“我不能嫁给你。”天哪，这是谁在说话，我的嘴巴仿佛失控一般一张一合着。

“对不起，不行，我不能答应你。”我疯了似的逃离了他的身边，站在离他二米处，不知所措地看着被我吓一跳的他。

“你，难道你不爱我吗？”他带着悲痛的声音质问我。

讽刺，嘲笑，所有贬低我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朵，可我仍旧试图大声说道：“我爱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难道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仍然会选择那么坚定地告诉他我的想法。

虽然面对他的怨恨与委屈的眼神，我仍心有不忍。可自己选择的路，绝对不能后悔。

“失去比得不到更残忍，别再残忍地伤害他了，小叶子，你一定要幸福，如果你幸福了，夜空中的星星都会笑着祝福你的！”

他背对着我，并非怨恨，并非妥协，只是仍旧温柔地坚持到了最后。

24岁，连书上都说我会结婚。

当我再一次翻看那本心理测试的时候，一张便条似落叶般从书中飘落下来，我好奇地捡起它，上面有行字使我流泪满面：

“请上帝见证，我会努力在小叶子24岁之前娶她为妻，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硕”

那个那个那个……我的作做完了